在中国,爱情文化一直源远流长,五千年的文明发展史,孕育谱写了多少关于爱情的荡气回肠、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。不过,在这些动人的爱情故事背后,法律的文化气脉也依然强烈,毫不逊色于故事本身。
《孔雀东南飞》取材于汉代末年一桩真实的婚姻悲剧。凄美的爱情,不仅使很多人为刘兰芝与焦仲卿的遭遇所惋惜,更为焦母的蛮横所动怒。故事中兰芝为焦母所不容而被遣送回家,本已决心不再嫁人,但又被自己的家人逼婚,以至于投河自尽。仲卿听闻消息也上吊自尽,夫妻双双殉情。我们在扼腕叹息的同时,也来寻觅一下故事中的法律气脉。在汉代,婚姻制度是较为开明的,女性有一定的婚姻自主权,而且明显高于后代妇女的权利和自由。在离婚的问题上,汉代的女性可以主动提出离婚,如汉代的平阳公主因丈夫患有恶疾而与之离婚,赵幽王的妃子(吕氏女子)因不满其宠爱别的妃子而“怒去”等等。当然,离婚的自主权不仅在皇室贵族中享有,而且也存在于普通民众中。据《史记》记载:“外黄富人女甚美,嫁庸奴,亡其夫,去抵父客。父客素知张耳,乃谓女曰:‘必欲求贤夫,从张耳。’女听,乃卒为请决,嫁之。”此外,汉代的离婚制度还在一定程度上保留女性的财产权,由丈夫提出离婚时,允许女方将出嫁时的财产带走。在再婚上,汉代的女性也有较大的自由。西汉孔光就曾言:“夫妇之道,有义则合,无义则离。”在皇室贵族中,汉高祖的薄姬原是他人之妾,景帝的王皇后先嫁他人,生一女后再嫁景帝。在民间,西汉张负的女儿先后嫁了数次等等。在《孔雀东南飞》中,也曾出现过刘兰芝“还家数日”,就有媒人登门提亲的叙述。可见,不管是在上层,还是底层,这种改嫁再婚的现象都较为平常。而这种较为开明的制度,主要与当时的社会文化氛围有关,汉代虽然提倡忠贞的观念,但并没有成为道德的唯一准绳,仅仅将其作为一种崇高的品质以宣扬。
嫦娥奔月的爱情故事,千古流传,为世人所称颂。“云母屏风烛影深,长河渐落晓星沉。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”嫦娥深爱着后羿,对于自己偷食灵药一直懊悔不已,自己独处于碧海青天而黯然神伤。这是唐代诗人李商隐对嫦娥离别爱郎后羿、进而飞升月宫的描述。其实在唐代,有关夫妻离婚方面的制度已相当完备。《唐律疏议·户婚律》对离婚做了三种规定,一是“出妻”、二是“义绝”、三是“和离”。所谓“出妻”,是指丈夫强制离婚,即通常人们所说的“七出”、“七去”。在《唐律疏议·户婚律》中,“七出”的顺序为:“一无子,二淫佚,三不事姑舅,四是口舌,五盗窃,六妒忌,七恶疾。”唐代的“七出”,实际上是礼法从维护宗庙继嗣、家族伦理、封建等级秩序等方面设置的制度。而“义绝”,乃是基于夫妻基本人伦的纽带,关系由“义”相连,无“义”,夫妻关系就失去了基础。在《唐律疏议·户婚律》中规定,“诸犯义绝者离之,违者,徒一年。”“义绝”分为夫妻分别对对方及亲属伤害的情形。此外,唐代最有特色的离婚制度是“和离”。“和离”也,乃双方不能安宁、和谐相处而自愿离婚的情形。《唐律疏议·户婚律》规定,“若夫妻不相和谐而和离者,不坐。”和离制度,是唐代离婚制度的一个创新,不仅在当时封建社会的统治下是难能可贵,而且一直为后世所沿用。
《秦香莲告状》是人们十分熟悉的一个故事。讲述的是,其夫陈世美赴京赶考,并高中状元,香莲携儿女进京寻夫,闯宫遭逐。之后,其夫陈世美欲派人杀之。结果,香莲死里逃生,一怒之下,将丈夫告之官府。最后,其夫判处铡刀之刑。该故事发生在宋代,涉及有关告诉方面的问题。其实,宋代的法律就已经十分完备,特别是其中的直诉制度,更值得细细地品味。所谓直诉制度,讲的是但凡当事人在重大冤情无处申诉时,可以将情况直接陈述于最高统治者或特定机构,希望最高统治者能予以公正审判的一种非常规诉讼制度。宋代的登闻鼓院、登闻检院、理检使等就是一种直诉的受理机构。宋代的直诉,分为民事直诉与刑事直诉。由于社会关系的变革和生产力的发展,宋代的租赁关系以及商品经济较为发展,社会的经济关系日益复杂,民事经济纠纷不断增加。因此,为进一步加强对经济的控制,宋代规定,民事纠纷亦可实行直诉。在刑事领域,直诉就更为齐备。不仅有明确的受理机构和受理程序,而且其自残的表现形式也极具特色。据《宋会要辑稿》中记载:“真宗祥符七年间,某民女因其父诉田产被杖责,为申父冤,遂钉手诉田。”宋代直诉的自残方式有钉手、断腕、钉脚、自杀等方式。之所以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,多数情况下是因为申诉者受了很大的冤情,而地方司法机构又常常以各种原因拖沓,造成司法不公。此外,宋代还有着浓厚的清官情结,弱势群体向往为民做主的清官。因此,为了引起上层统治者的注意,迫不得已用极端的方式陈述冤情,表达了他们受冤之深,希望以自残的举动为决心将诉讼进行到底,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目的。
上述故事是中国爱情文化里的典型。其实,它们传递的远不仅仅只是爱情本身。一定的情感都是与一定社会中经济、政治息息相关的,通过古代爱情文化的法律审视,相信能有助于我们很好地了解中国古代的法律文化气脉。
(作者单位: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)
来源:人民法院报 2015年8月21日